帕特里斯帶我去了很多留有法國文化印記的地方,如薩特生前常去的花神咖啡館,蒙馬特爾高地上著名的畫家餐廳,普魯斯特寫《追憶似水流年》時居住的多維爾海邊大飯店,還有小橋與鋪滿睡蓮的湖面、宛如從莫奈的名畫中走出來的莫奈花園……只要在巴黎,我們還會經常去巴黎拍賣場,在那里參觀所有拍賣前的展覽,看見一個一個法國家族的興旺與沒落。帕特里斯的左岸派背景也讓我有機會接觸到很多法國知識分子,其中有巴黎舞蹈博物館館長、著名作家MONDlANO,在法國國家電影中心任職的阿蘭,米勒博物館館長,在國際道家研究界坐第一把交椅的施博爾教授……法國知識分子的自由思維、開放心懷及瀟灑、追求簡單自然的生活方式對我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,他們對時尚的內斂性追求也深深影響了我的品位與見識,以至于離開法國后,在時尚界工作的時候,仍然讓我對時尚保持著很強的自我品位的堅持與判斷。
在追隨盧梭回歸自然的時代,帕特里斯在法國農村買了大片土地和農莊,興盛時牛羊成群,拖拉機轟鳴。等到我們生活在一起時,當年的盛景只剩下一座農舍和一大片長滿荊棘的山谷。山里的家,前后山谷里只有我們一戶,周圍是一個特別有秩序、特別安詳的農村。在那里,我體會到了什么是回歸自然。以前我是一個典型的城市姑娘,但在阿爾岱山自己的家里,第一次體會到了帶有鄉村生活品質的自然生活方式。山里的生活,日出而起,日落而息,坐在山坡上,望著滿山的紅霞漸漸消散;拿一本閑書坐在古舊的木椅子上,聽到羊鈴忽而在身邊響起,忽而又慢慢遠去;還可以看到很遠的、廢棄的農莊;背著小竹簍,在山坡上采點蘑菇;開出10公里到山上的小鎮去趕集;停在路邊的農舍,喝一杯咖啡,或者嘗一塊面包,聽主人用古法語稱贊女兒笛笛。我第一次意識到,鄉村生活也可以是一種超越城市生活的享受。
后來,隨著女兒的出生,母親的責任感讓我轉向進取、奮發的同時,也增加了我很多焦慮感,這時我的入世及務實與帕特里斯的出世及無為產生了激烈的矛盾,帕特里斯生命中的逍遙特性不斷遭到我的排斥,終于有一天,我們之間的隔閡變得不能再被漠視。今天,我們已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,但是,我們仍然是笛笛的父母,我們仍然有非常親切的關系。脫離了丈夫角色的帕特里斯又重新成為那個學識淵博的謙謙君子、品位出色的摯友。在我的成長之路上,他為我涂上了一筆重彩,我非常感激!
(編輯:愛動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