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真的沒關系嗎?那些幾乎無“我”的歲月,綴滿了層層疊疊細密的針腳,以及瑣瑣碎碎皆是煙火氣的柴米油鹽。她們擁有長久以來世俗賦予女子的所有美德,卻很少有人知道,包括她們自己,在她們所有的隱忍下,也埋藏著希望能夠被珍視的歡樂與痛苦。
偶爾在豆瓣翻到過一部老電影《鄉音》的介紹,這部拍攝于20世紀80年代初的老電影里就藏著一位雛菊般的女主陶春,溫淑、善良,她的生活中誰都有,就是沒有她自己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“我隨你”,滿腔的愛百分百地傾注在丈夫和一雙兒女身上,壓下自己對美衣的渴望,換成丈夫的煙、兒女的玩具與家中要飼養的豬崽;忍著身體的痛,笑著操持一切,直到病情危重,抱憾而去。
“我看到哭,但我一點兒都不感動,這女主根本就是比狐貍精還可怕的‘溫柔善良傻小白’,這樣的類型我在韓劇里都受夠了!”“85后”的小A耐著性子陪我看完,憤憤然從沙發上蹦起來,不知該如何發泄心中的郁悶,打開冰箱稀里嘩啦地翻找可用于泄憤的零食。
記得十年前,論壇里、雜志上,越來越多的文字鼓動女性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,未婚時自住,婚后則可以留作私產,除作財產保障外,還可用于偶爾的獨處,尋求片刻的安寧,F今房價高起,都市寸土寸金,對于大部分收入中等的女性來說,這樣的目標已屬奢望,適不可及。
恣意生活的態度卻已無法抗拒地緩緩浸透,走在街上的女子依然保留著陶春一樣的美麗,只是個性鮮明、獨立自信,周身散發著“我”的氣息。并深知,“我”自出生起便獨立存在,不同于他人,即使是結婚生子,也無法剝離或壓制。
單身時最愛出差,江南水鄉、塞上草原、彩云之南,因公不廢私,工作游玩兩不誤,美食美景美不勝收。婚后,有了寶貝,再出差時便有了躊躇與不舍,但若周期不長,卻依然心有雀躍。工作自然也需耗費精力,只是出差在外,不必在工作與生活間不斷游走,日子變得單一單純。
待抵達目的地,將一切收拾停當,在安靜的酒店房間里難得地一夜無擾,黑甜無夢到天明時,感受到窗外沐浴而至的晨光,撫照著因被修復而煥發生機的身體,心中一樣可以幸福到爆棚。不是沒有因獨自享用而產生的負疚與罪惡感,但還是愿意糾結地欣喜著,因為,只有自己知道短短數日洗去了多少麻木與疲憊。
再次踏入家中,此前因機械忙碌而雙重鈍化的觸覺與情感,此時已重回正常值,失而復得的敏銳使重逢的喜悅仿佛翻倍。交織的眼波、濃情的擁抱都已不是日常沖鋒式的生活中,早已習慣的草草比劃,而是扎扎實實的體感與溫度,宛若初戀與新婚。
開始明白,在緊張有序的生活中,偶爾為自己“松綁”,竟也是情感保鮮與身強體健的法寶之一。
女友小C的“松綁”方式,則是定期為自己放單身假。
婚后各自約法三章,小C最強調的一點便是單身假終身計劃,即每月必有一次單身假,每次一或兩天,不固定日期,匯報行蹤,并表示當月不用,過期作廢。
婚后五年,除了家中小公主降生當月需坐月子調養外,其他每月,小C在自己家那一位的支持下,都美滋滋地實踐了自己的單身假終身計劃。
這一天,小C有時哪兒也不去,只是自己悶在家中的一個房間里,不許人打擾地睡大覺或打游戲;有時去書吧叫上一壺咖啡,挑一本不厚不薄又有愛的小說,沉溺一整天;有時去美容院享受與慢生活配套的慢SPA,幻想自己也是貴婦一枚,享有被相對拉長的白晝與黑夜:有時約上閏蜜,列出美食線路,一路吃過,還不忘同步微博。
就這樣,任歲月流逝,兩人直奔七年之癢,感情卻流光溢彩,更勝從前。因為都懂得,愛對方最好的方式首先就是要經營好自己,以不負對方厚愛;其次,用最深厚的個體尊重與最柔韌的情絲掌控愛的力道,以免過度擠占與碾壓而導致的窒息。
而生長在這樣家庭中的孩子,自然也更懂得如何珍惜每一種情感,包括自己得到的與付出的。
某雜志新增了生活家欄目,專門找尋生活中的“生活家”。這些生活家各具本領,有的擅長調制美食,有的擅長鼓搗綠植,有的擅長攝取美景,有的擅長旅游出行……之所以被稱作“生活家”,就是由于所有這些都發生于工作之外,在生活中,也獨立于生活,以最自由的精神與最輕松的姿態游離于不遠處,仿佛小舟時而停泊于岸,時而蕩至湖心。
除了形式,這些無異于小C的單身假終身計劃,區別只在于,有些人喜歡大隱隱于市,將一切自然而然地融于生活之中,以時尚的碎片化方式去隨時收獲快樂;而有些人則一定要以大張旗鼓的方式向自己的全部細胞宣布“嘿,伙計們,放個假吧!”
有一位全職媽媽生活家,熱愛烘焙,不滿足于買了食譜在家里嘗試,特意報名烘焙班進修學習。結業后,購置專業設備,利用業余時間烘焙西點,曬到博客,收獲快樂的同時,竟也意外收獲了頗多粉絲,如定海神針般使生活變得扎實起來。
在喧囂熱鬧的世界,一路前行,最難獲得的不過是平和與安寧。沒有工作這個主動脈式的支撐,螞蟻般瑣碎忙碌日復一日的生活更易彷徨,但她覺得每次從揉面開始,直至西點出爐,無論起初心緒多嘈雜,也能漸漸平靜下來,忘記疲累與諸多壓力。
文末,作者說,其實,大家都想成為這樣的她。
的確,就好比太陽花,雖與雛菊同屬,花語卻已截然不同:
互敬互愛,光明,無畏。
(編輯:愛動腦)